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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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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4-6 00:04: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在讨论父亲坟墓的修建方案时,当看到母亲坚持自己将来要和父亲葬在一起,并最终促成方案,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父亲母亲,相伴一起走过了五十多年,虽然一生子女多,操劳辛苦,却可谓执子之手,白头偕老,终老没有什么遗憾的。看着母亲,我心里为他们高兴,父亲的在天之灵,也会为之欣慰的。
        转眼之间,父亲离世已经四年多了,这四年多里之所以迟迟没建造坟墓,是因为我想父亲葬所离我近一些,我想我老时不会有叶落归根的思想,而现在的我是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我的根,我老时不会回故乡去定居,父亲是在长汀去世的,这四年里骨灰寄放在长汀殡仪馆,而我却想把父亲安葬在龙岩,这样等我老时,我可免于奔波劳苦,年年都去为父亲扫墓。然而这念想似乎是与父亲生前的意愿相悖,当我在龙岩找地方的时候,却很不顺利,或许是父亲的灵不愿意,所以建父亲的坟也就一拖再拖,直到2009年母亲终于说服我,下定决心,在长汀为他造坟。如今坟墓造好,即将请父亲神主安家,此时,我想写些文字,纪念我的父亲。
        父亲的一生,可谓坎坷,我所知的父亲早年的事,都是幼时父亲对我说过的,虽然知道不很全面,却记得很清晰,有些事说起来还令我觉得心酸不已。1924年,父亲出生在长汀县古城镇梁坑村一个贫农家里,原本姓陈,我想该不会是陈霸先的后代吧,再往前,田、陈本是一家,战国时齐国田姓,田姓陈也,田陈本是一家,至少也是诸侯,因为我观血亲陈姓一族,男的都长得英武十足,我外形虽瘦,但思想境界英明神武,谁都不可否认,究竟为谁后代实无由考据,但据此我认为:老子的祖先肯定干过皇帝一类的职业,因此阔过,但到我亲爷爷手上时已败落,加上亲爷爷不善经营,不事生产,以致穷困潦倒,我父亲出生后不久,就被卖到了长汀策武乡我爷爷的手上,我爷爷家阔,资本实力雄厚,在策武和顺昌县广有田地和竹山,办着造纸厂。听父亲说,解放前,爷爷从顺昌搬家产到长汀,买驴马驮银元无数,路遇土匪打劫,所剩不多,爷爷因此忧怒交加,健康受到严重影响。父亲的童年就在策武度过,当时买养子之风盛行,爷爷有两个亲儿子,但养子好几个,我父亲的大哥也是养子,有一次父亲和他大哥一起做米粉,不小心被木机器砸到嘴唇,使右上唇有些变形,父亲一直以为这个小伤影响了他的帅—品貌原本完美无缺,落此伤痕,有伤大雅,为此忿恨不已,并认为作养子,年幼时少人疼爱,有许多委屈。比如,父亲少时最好的补品,据他说,是他9岁那年去药铺买药,人还没柜台高,一举手摸到一棵长相很好的天麻,没人看见,就此稀里糊涂偷了这棵天麻,后来炖了什么吃了,之后感觉身强体壮,人也更聪明起来。
        父亲自幼过继给人家,原本不知道自己是养子,爷爷不说也不准别人说。但是还是有人在父亲14岁那年偷偷告诉了父亲来龙去脉。这令父亲很惶惑,思虑良久后一个人悄悄跑到古城镇梁坑村,与生母相认。父亲出身虽穷苦,却天资聪慧,虽长于山村,却好学勤奋,因此考上长汀一中读中学,独自在县城读书,于是就有机会独自返乡认亲,这事后来被爷爷知道,气得不得了。亲爷爷在卖掉父亲不久后去世,家里一母一亲大哥和姐妹几个。父亲说当时和生母相认,母子相抱痛哭,在父亲60多岁对我回忆这段往事的时候,我看见父亲眼里满含泪光。
        父亲念书是强项,在长汀一中经常考第一,本有机会上大学,却因战乱,而且家里不同意他上大学,拒付大学学费,于是父亲在高中毕业后转入长汀师范就读。但是师范毕业后,父亲却从未教过书,这也成为父亲一大恨事,晚年时他总是笑嘻嘻地说:我要是站在讲台上,一定比某某某教得还好。
        父亲希望我长大成人后从军,可我此生与军无缘,父亲是生在战争年代的人,给我讲过不少那年代的历史,特别是抗日战争时,长汀有美国空军基地,日本飞机时来轰炸,城里居民死伤不少,美军欺男霸女,行为恶劣。父亲的讲述使我自幼就仇日恨美,至今我认为,要教育好下一代,就要给下一代讲述好历史。父亲在长汀师范就读时,长汀是国统区,师范里有位老师是共产党,拉近父亲,给父亲传授许多共产主义思想,父亲这一生没能入党,但是从了军,参加了革命。1949年,全国解放前,父亲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随部到山区剿匪。解放前,长汀土匪祸患严重,父亲母亲说,当时走山道,抬头看山上,山上树木成林,每一棵树下,都站着一个土匪,抢劫过往路人,杀人越货。闽西地区的首府因此在解放后也没能设在有千年历史的汀州府,而让龙岩捡了个大便宜。我的外公,卧病在床,一天一群土匪抢劫,一人逃脱,土匪们穷追不舍,那人逃到外公家,外公把他藏在自己床下,却被土匪们找到,拖到外公家门前的小池塘边上一刀剁下脑袋。外公受此惊吓,没过多久就病逝了。父亲很自豪自己佩戴驳壳枪的历史,令我羡慕,我问父亲你杀过土匪吗。父亲始终笑而不答。我想父亲是从没杀过人的,不仅没杀过,反而救过不少“土匪”的命。据母亲说,有许多“土匪”是胁从人员,被真的土匪抓去凑人数,却从未做过坏事,当时抓获的土匪都是要被枪毙的,仁慈的外婆为这些被胁迫人员求情,找到父亲,父亲加以鉴别,报告上级,赦免了许多人,救了许多人的命。
        父亲就是在参军参加剿匪后认识母亲的。当时父亲26岁,母亲14岁,剿匪部队驻在母亲娘家的村里—大同镇七古树村,母亲说当时父亲甜言蜜语、能言善辩,尽拍的是外婆的马屁,也因为父亲的关系,从未受过正规教育的母亲在17岁之年到水东小学读了一年书识了不少字,我们家迁回长汀时,我也在水东小学读小学,与母亲是校友。外婆问父亲多大,父亲把岁数谎报小了三岁,此后还把出生年份改成1927年,直到父亲离休时把年龄又改回来,母亲才知道真相,现在每当母亲回忆讲述此事,总要哈哈大笑一番。不过这样还是赢得了外婆的欢心,终于答应把母亲嫁给父亲,那时的人的婚姻还主要依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并不奇怪,也可以这么说,父亲利用职务之便巴结上了我外婆,再利用坑蒙拐骗,娶了我妈。在父亲31岁,母亲19岁的时候,他们结婚了。
        他们的婚礼可能非常简陋,因为是在那个年代,母亲说父亲是个不懂浪漫的人,不过我想当时父亲心里一定美得很,因为母亲年轻时美貌动人,有如观音菩萨,这是我看母亲年轻时的照片得出的结论,当然父亲也是非常帅的,大家看我这般长相就会明白:有帅子,必有帅父靓母。他们结婚时,全国已经解放,土改运动随即开始,父亲母亲也开始了离乡背井的三十年。而造成离乡三十年的原因是这样的:在父亲小时,爷爷就为父亲纳了个童养媳,此人我知道姓吴,除我父亲外,我一家人从没见过此人,我姑且称之为吴大妈,虽钦定为父亲之妇,父亲不喜欢,也敢于同封建家庭抗争,始终未将这双不合脚的鞋硬套到自己的脚上。而在父亲结婚后,吴大妈同志怀恨在心,向政府举报爷爷是富农,其实爷爷是个善人,全凭勤劳致富,并无大恶,遭土匪洗劫之后,已是贫病交加,但这恶状居然告成了,爷爷因此被抓去关了一年,过了一年放出不久之后就病逝了,在县城的房产也被没收,被改建成了现在长汀县政府的一部分。有一次我看见族谱上写着父亲的元配的姓名并非我母亲的姓名,而是这位吴大妈的,不禁勃然大怒,痛骂这修族谱的王八蛋一是封建残余思想严重,二是全然忘记祖先的耻辱,根本不配为我族中人,也根本不配修这本族谱!当时土改运动划分阶级关系是重要阶段,不少人被牵连受到迫害,父亲深怕城门之火,殃及池鱼,祸及自身,便在朋友的点拔下,与母亲一起到外地工作。
        他们先到当时的龙岩县(今新罗区)人民政府工作一年,寄住在溪南村一叫邱春茂(听母亲说的音,邱姓是真,名字实际不知是不是这么写的),母亲现在回忆说邱春茂一家人对他们非常好,她现在到龙岩来居住时还非常想去找这一家人,可惜龙岩城被改建得面目全非,她已找不到这户人的家,也不知道邱春茂是否还活着。我觉得我和溪南村邱姓人的渊源是自我父母就开始的——缘分哪缘分,是我献身溪南人民报恩,还是溪南人民献身于我报恩,谁能说得清楚耶?一年之后,父亲母亲又调到永定县峰市工作,大姐就出生在峰市。此后父亲母亲在永定境内辗转,在不同的乡村和县城里工作过,其中工作最久的地方应该是永定县瓷器厂,有十数年之久。同时我的姐姐们也相继出世,最后是我粉墨登场。
        父母生养颇多,一共九个,从20世纪五十年代初到1976年,父母亲一共生了九个孩子。之所以生这么多,我总结有如下几个因素:第一、响应毛主席号召;第二、解放后我国医疗卫生事业空前发展,人民生育成活率大幅提高,我父母生育的成活率就达百分之百;第三、我父亲九岁时偷吃了一棵神奇的天麻的作用。很多人问我:你父母是不是有严重的重男轻女思想,非生个男的不可,所以一直生到你为止。其实不是,完全是基于以上三点原因而已,证明如下:第一点原因我想谁也无法否认,有据可查;第二点,解放前,我外婆也生育有九个子女,但是解放前医疗卫生条件差,有一次其中五六个走夜路一阵风吹来,结果全病倒,后来全夭折了,只剩下我舅、一个远嫁他乡从未谋面的我姨和我妈;第三点,在一夫一妻制下,与我父母同时代之人条件一样,和我父母一样生养众多的夫妇很多,但是也有许多夫妇生得少的。在相同的一夫一妻及相同的其他条件下,能做到生养众多的,必有神奇之造化,父亲没有告诉我别的神奇之事,如果有别的,必会告诉我,而他只告诉过我他小时候偷吃过一棵神奇的天麻,所以我以为这棵神奇的天麻功不可没也。不过在我之前,女儿们接踵而来,的确使他们有些失望与难堪,而重男轻女到底是不是我们中国人特别是汉民族的陋习,是不是真的封建思想,我一直持怀疑态度,我更认为传统应该得到应有的尊重,此不在本文讨论之列,故不赘述。反正1976年我来了,在我父亲53岁的时候,我出生了,让我父母很振奋,从此对我疼爱有加,以致令我有些姐姐后来眼红,这倒是真的。
        我父母在永定县瓷器厂工作期间,生下六七八姐和我,我父母告诉我:生我之前,国家政策是全国人民一起生,人口越多越好,形势一片大好;生我之后国策有变,开始转向限制人口的增长,为此永定县瓷器厂对因为我父母生了我是否 要抓我父母去批斗进行了一番激烈的争论,全厂干部职工分作两派,肯定派认为我父母之生育,全厂之冠,理应树作反面典型加以惩戒,要批斗;否定派坚持认定我父母响应毛主席号召,为中国人口达到十亿作出了积极贡献,应当褒扬,不应批斗。最后否定派占据上风,我父母没被抓去批斗。我想否定派之坚持努力并最终获得胜利基于如下原因:第一、我父母为人厚道,与无产阶级打成一片,是否定派的好朋友;第二、要是当时抓我父母批斗,其后果将非常恶劣:以后谁还敢生?总之为保护我的家庭也好,出于自身的考量也好,由于否定派的坚持,我父母没有因为生了我而受到不公平的待遇。
        父母在瓷器厂工作干的自然就是瓷器活,父亲画功很好,现在我家里还有好几十件瓷器,全是他们亲手制作烧造,或是他们从广东请来的师傅烧制好送给他们的,我十分宝贵。有一件描绘着龙的瓷钵,父亲十分珍爱,时常拿出来把玩,我小时候有天用它来浇花,父亲就在一边看着,嘴里一边说着小心小心,可是水沾着瓷器,我手滑,“咣”地一声,瓷钵掉地上摔得粉碎,父亲大呼可惜,脸上却仍带着笑容,没有责骂我。在我印象中,永定瓷厂依山而建,规模不大,山上全是坟场,令人恐怖,在瓷厂的事依稀记得三样:父母去上班,姐姐们去上学,把我一人锁在一个房间里,我还记得我想去开门却打不开,后来爬上窗前的书桌看着窗外的小雨;七姐背着我在厂里溜跶,我趴在七姐背上,心情极坏,很怕见人,更讨厌别人来挑逗我;我两岁时,八姐带我出去玩,我左额头被砖头砸破,流了很多血,我大哭着走回家,父亲大惊惧,向我跑来,抱着我为我抚弄伤口。这些都是我四岁之前的记忆,很少人能象我这样还记得那么小的时候的事情。
        我四岁时,父亲母亲双双调入永定县糖烟酒公司(今永定县副食品公司),我们一家终于算是进了县城。此时跟在父母身边的有四六七八姐和我,大姐嫁到龙岩,三姐在乡镇卫生院当了护士,二姐在永定农村,五姐在我亲大伯家,此是后话。当时一家子挤在公司仓库的木板阁楼上,危房一座,夜晚我和姐姐们睡在一张平板床上,没有蚊帐,蚊子轰炸,又冷,父母亲还生怕楼塌了,所幸不久单位就给我们一家安排了住房,在今天看来很是简陋,但在当时已经非常不错的了。,我们一家在糖烟酒公司生活了好几年,家庭生活日渐宽裕,我大脑的记忆功能也越来越发达,直到我九岁时我们家迁回长汀之前的这段童年经历,父亲是其中重要的角色,必须大书特写一番,但在写这段之前,我还得交代一些事情。
        我父亲受过良好的教育,而且年轻时就接受了共产主义思想,如果他退伍后从政,凭他的资历和文化条件要当个官不成什么问题,而据我所知当初他也有这番考虑,但是父亲最终没能从政,时也,命也,前文都已说过,当时的社会背景和家庭条件不允许,我想说的就是,父亲不是一个迷信玄虚的人,然而我出生后,父亲却抱着我找了永定一个有名的算命先生,当时算命先生将我八字掐指算算,看着我面相说:此子文昌星下凡。父亲大喜,遂定我名为星。父亲为什么会找人为我算命,令人难解,也许是太宝贝我的缘故,做出不同平日之举的吧。至于我姓名中间的那个“陈”字,很多人以为是:我妈姓陈,我这般叫法是取于父母的双姓,加个星字,为我父母爱情之结晶。看他们自作聪明地“猜”出来了,我通常都点头称是,不作辩解。但“陈”是我七岁之前的姓,在我上小学时,在叔叔的强烈反对下,父亲才无奈地在我“陈”字前加上了我现在的姓。我想,父亲由于出身遭遇,内心必是复杂而矛盾的,到底他想延续谁的香火,值得我去揣摩,以后我有儿子了,阿爸,请您托梦给我让他姓啥。算命是这么说的,后来事实证明我一直在走文昌星路线,似乎很顺应“天意”,可是这个文昌星我当得太他妈不容易了,我的骨血原本继承着我父亲和我血亲家族的强健,小时我就懂得要当孩子王,如何带一帮小朋友兵去和另一帮小朋友“打仗”,很有剽悍的风格和手段,可天意之下,我的脑袋几经“修理”,全身上下日变文弱,弄不好的,诏我魂游太虚一番,给我来些教诲,使我正确回归诗章路线,观我这数十年,真可谓天将降文昌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凡事总教我不一帆风顺,必折腾我,使我比别人不仅更能感触天气的冷暖,还更能感触人情的冷暖,不为别的,就为了让我写的文字比别人好。老天,你让我文昌就文昌吧,何苦如此折腾呢,如果让我象南宋的柳咏一般,嫖资十足,夜夜春宵,酒喝得半醉,时常色眯眯地抚摸着坐台小姐的小手,动不动就合献一曲《纤夫的爱》,那么让我“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我也会知足的,可我的“衣带渐宽”、“人憔悴”纯属文弱,无伊可为,纯属悲剧。记叙这段文字,似乎与《我的父亲》离题万里,有人会说你到底在写自己,还是在写你父亲,其实不然,在此文中,我时不时地给自己来一下风情万种,只是为了更好地描绘我父亲春风化雨般慈详的面容。我一下笔写《我的父亲》,记忆的思绪就一点点被打开,使我不会象朱自清写《背影》那样弄得简短而感人肺腑,父亲给我的触动,一切我自知,无须去打动别人;我们中国人讲“为尊者讳”,我下笔写《我的父亲》却以史家的风范与笔法如实描绘着我的父亲,无所隐讳,无须饰美,把《我的父亲》写得犹如一篇历史小说。我深深为我有这样的父亲而感骄傲,不虚此生,父亲的在天之灵也会感骄傲的:有我这文昌星下凡、文采出众的儿子!
        前面说到我的脑袋不时被“修理”,活到现在,这种“修理”历经三次:第一次,两岁时砖头砸破左额头;第二次,五岁时大病一场;第三次,2009年在我以为从此可以时来运转、鹏程万里之际,狠狠地摔了一回我的右头骨。其中这第二次,乃我们一家在永定糖烟酒公司安居后发生的,我时年五岁,父母带我回长汀看外婆,住在七古树村外婆家中,夜被蚊虫叮咬,我高烧不退,情状危急,后来被送到汀州医院,我至今还记得当时我奋力挣扎,不愿挨针,医生护士们强按着我的身体。在我父亲去世后,一日与谢福海兄(谢父是解放前长汀有名的财主,有五房姨太太,与我父交情不错,幼时父亲带我去看谢伯父,谢伯已人到晚年,精神萎靡不振,谢福海现已六十多岁矣,我仍称兄,他儿子小我几岁,未成年时都叫我叔叔)饮酒,同我讲述此事,说当时我父亲对他说:我儿子要是不行了,我就抱着他从龙潭上跳下去。谢兄的描述听得我泪流满面,现在我在写下这句话的时候也禁不住泪流满面,当时在我30岁时第一次听说父亲曾说过这样的话,我不为自己的磨难而流泪,而是从父亲说过的这句话我知道父亲对我的爱有多么深厚,我父亲和我是一对有着深厚的无产阶级感情的父子,所以我才流泪。
        写到这里时,我已回到长汀城准备为父亲举办安葬仪式,本想在安葬仪式前完成此文,但是显然已经来不及,而我必须完成我的祭父文,于是我带着记事本回到老家,闲暇时就接着写。
        在经过五岁事件,我们回到永定后,父亲对我的头痛脑热总是表现得异常敏感,有一次我感冒,有些微烧犯悃,父亲用手往我额头上一贴,就叫声不好,立刻抱起我,把我放到背上,然后以消防车飞驰向火场的速度往县医院飞奔,一路逢人多之处,父亲大叫:让开!让开!而到医院的时候,我却舒服地趴在父亲的背上睡着了,就这样,我不知道有过多少次在父亲飞奔的时候舒服地趴在父亲的背上睡着。我那时候不会懂得这对年迈的父亲来说是一种折腾,而他折腾得是如此心甘情愿,他如老虎般健壮的背部是我幼小心灵的温床,趴在父亲的背上,我可以无所畏惧,舒服地睡着。我直到成年以后,直到现在,每当劳累、疲倦的时候,还很想很想能象幼时那样趴在父亲的背上,然后,舒服地睡着。
        我小时对父母有非常之依赖,所以不肯上幼儿园,到幼儿园时必大哭大闹,吵着要回家,那时父母已为我交了20元学费,又不能退,便让给别人家的小孩去上。从此父亲对我的教育问题极为重视,开始做我的启蒙老师,直到我6岁,上小学前一年,我才算是高高兴兴地踏入了幼儿园的大门,读大班,从此对学习有了兴趣。有回我作画,画个女人,把女人画得波涛汹涌,父亲在一旁看着,指着我画的女人的胸部问道:你为什么画这个。我说:女人都有这东西。父亲闻言哈哈大笑,表扬我观察力很好,令我颇受鼓舞。现在想来,当时父亲并没有板起脸孔来一番思无邪之类的说教,而是鼓励我,直到后来,父亲总是这样鼓励我,成为我学习的源泉。我把网上父亲的相册取名泉恩堂,不仅为父亲名字中有一泉字,更为思此源泉之恩也。
        父亲的字、画功底都很深,他曾耐心地教授我,可我学不来,没学会。父亲去世后,在收藏父亲遗物时,我感觉有三大遗憾,其中之一就是没有找到父亲亲手作的字画。父亲尤其喜欢画苍松,常带我到永定县城的凤山上为百年苍松写生,当时我颇学得几手画法,可惜后来都荒废以至忘光了。永定时有墟日,趁人们赶集时,父亲也会在街上摆上小摊,现场写对联,写福禄寿字,一直卖得很好。我上小学一年级时,有一次我跟着父亲去摆摊,照着父亲的字在裁好的红纸上用毛笔写了个福字,有位农民朋友挑来挑去,竟然把我父亲写的那些好字抛在一边,偏偏把我写的字给买走了,这消息不胫而走,大院子里的人纷纷来询问父亲,父亲欣喜异常,乐得把我的好处说与人听,不免夸耀一番,当时我考试总得第一,于是周围的人颇有以我为神童的味道,使我很得意了一阵子。
        父亲对我的教育总是不厌其烦,潜移默化,不断启发我的早慧,他给我讲张海迪的故事,使我很早就知道身残志不残,幼儿园时,当赖老师讲了一段故事,然后问我们故事的主人公叫什么名字时,全班小朋友鸦雀无声,只有我大声地说出了张海迪三个字,使我大受表扬,也令我此后求知欲更旺;父亲在毛泽东的画像前给我讲革命历史,为毛泽东的逝世表露出深深哀悼之情,使我从小到大一直奉毛主席为我心目中最崇敬之人;如此等等。
        我们家的糖烟酒时代正是改革开放春风逐渐吹遍中国大地的时代,1981年,父亲和母亲在永定县城租了一家店面,开起了食杂店,成了永定县第一家个体户,父亲长于商人之家,后又事于商业单位,做生意颇有头脑,不久,母亲、父亲相继退休、离休,于是专心个体户事业,我们家成了永定县第一个拥有电视机的家庭,成了开放后第一批万元户,家庭生活条件的富裕也使我成就了两项冠军:玩具拥有量和连环画拥有量之冠。那时我有玩具无数,在好奇心与手爱动的驱使下,拆卸玩具无数,现在人一般认为我业务能力极强,此能力之养成与我小时拆玩具不无关系;我曾把我的连环画摆成租书摊,结果发现生意在同行业中全城最好,租书阅读人数全城最多。
        而我此生唯一一次受父亲的打骂也在这时发生。父亲一同事儿子名叫梁蓝福,比我大好几岁,当时我视其为兄长,他却不学好,以事骗我,我偷了家里的钱给他,被父亲发现,父亲严厉地呵斥我,拿把木尺,叫我伸出手掌,他高高地举起木尺,却轻轻地落在我的掌心。而我假装很疼,嚎啕大哭,连着两天“怨恨”地不理父亲,连着两天由母亲带我去公园游玩“散心”,当年我虽然不厚道,以后却从此再没犯同样的错误。前面所述是父亲对我的教育史,由于父亲的教育,我的表现出众,当我差点误入歧途,幸亏父亲及早发现,如今想起当日种种,我真的很感激父亲。
        1984年,父亲60岁了,因为是革命干部,于是离休了,成了离休干部。父亲离休后,父亲和母亲都产生了浓烈的叶落归根思想,想要重回故土——长汀,特别是母亲,虽然当时外婆已八十多岁,却身体健康,没有一丝毛病,母亲很想重回外婆膝下,略尽孝心。于是父母开始谋划搬家大计。二老对我们姐弟作了充分的迁居动员,时永定县城如弹丸之地,长汀城是父母心中的大城市,他们对我们描绘长汀城的种种好处。同时父母往返于长汀永定之间,终于花了八千多元在长汀县中心坝买下一套当时新建而且是最早的商品房。在我写这段文字的时候,我已在长汀家中准备为父亲办事,我看着我们居住过20多年的房子,如今这房子外墙四处是裂缝,显得有些残破,但在1985年我们举家迁到这里时,一切都是新的。
        在搬家之前,父亲母亲为四姐在永定办了婚事,就在喜气中,父母带着六七八姐和我高高兴兴地搬到了长汀。
        搬家时我九岁,读二年级,到长汀之后,父亲带着我找转学的学校,之前我在永定实验小学就读,名校啊,而且我还是永定实小的三好学生,父亲想把我转入好的学校,长汀县实验小学离家太远,不在考虑之列,于是父亲带我到另一所长汀比较知名的小学。当时接待我们父子的老师对我颇不以为然,语气之中似乎是我将来必将给他们学校抹黑丢脸,父亲一气之下拉着我走出校门,对我说:学校好不好没关系,关键自己要努力、争气。我牢记着父亲说过的这句话,即使我命运不佳,我还是很努力。后来父亲带我到离家最近的水东小学,接待我们的是非常友善和蔼可亲的校长,他欢迎我,我就在母亲曾就读过的水东小学上学了,时隔三十多年后,做了母亲的校友。后来,我每期末考试语文常考全闽西地区第一名,我披红挂彩上台领奖的时候,这位满脸笑容的校长总为我颁奖,令我现在还很是怀念。父亲和八姐说,要是那位当初拒绝我的老师还记得我的名字,他非气死不可。
        父亲性格开朗,为人豪爽,健谈,喜交友,我认为颇有孟尝君之风。我们家在永定干个体户的时候,父亲常以酒肉招待朋友,其中不少是在永定工作的长汀老乡,不少是年轻人。年轻人中不少是冲着我的姐姐们来结识我父母的。象我四姐待嫁时,求婚者用踏破门槛来形容不为过也。回到长汀后,父亲保持着善待来客的风格,但长汀和永定不同,虽然贵为当时之万元户,花了八千多买了房后,父母所剩积蓄已不多,回长汀之后生意接续不上,而长汀亲友众多,来客比永定时多几十倍,就在客人们的来来去去中,父母日渐发现,钱越来越少,最后就捉襟见肘了。他们虽想在长汀重新做起小生意,却总是困难重重,长汀虽是故土,却已远别三十年,除了亲朋故交,汀城对他们而言却已是陌生的熟悉城市,我的父母在回乡前都估计不足,当时只想到居所,未考虑家业,没有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面对困境措手不及。加之步入老年之后,许多事情都不能再得手应手,应付自如了。由贫穷步入富裕,人们表现得从容自如,顺风顺水;从富裕走入贫困,却往往使人一筹莫展。从此就不时听到父母后悔的叹惜声。一次从策武来一友人,我父母身上已无人民币买酒买肉了,当他们煮好一盆只有青菜作配料的粉干,充满笑容地盛满一碗端到这位客人的面前时,此客却以为父母怠慢他,一把抓起碗将粉干倒回盆里,一言不发忿然离去。令我父母大为伤心。父亲后来颇有感叹地说:我就是背井离乡的命,返回家乡事事都不顺利,真的错了!
        当时中心坝附近还有许多荒地,父亲母亲开始开荒种菜养猪,以补家用。这可不象QQ农场、牧场纯属娱乐,父亲虽时时保持着乐观,却洒下不少汗水。此时三姐、四姐还时时汇款来接济一番。我小学三年级时,三姐将两岁的儿子送回来给我父母带,我这个外甥漂亮聪明伶俐,给我父母和全家带来了许多欢乐,一年多后,他被三姐夫妇接回厦门,我们都依依不舍,感觉失去了一件珍宝。
        其间父亲还与老战友来往,参加老年大学、老年诗社,写写诗,偶尔发表发表,诗被采用,父亲总是喜形于色。前回我说过我整理父亲遗物觉得有三大遗憾,其中还有一件就是没能找到登着父亲的诗的书册,第三个遗憾是:我与父亲的二十九年里,除了一张小时与父亲、姐姐们的合影外,再也找不到自己单独与父亲的合影,很遗憾、很遗憾。
        父亲一天天地在衰老,而我却是个命途多厄的人,学习虽努力,平时成绩也总领先,却每在升学考试时名落孙山,不能给父亲一丝欣慰。转眼就到了我的初中时代,此时的父亲留给我两件事印象深刻:第一件是,有一回期中考试后,我与同学在篮球场上打球,一伙工人将载着健身房壁镜的板车停在球场边上,我一球投空,弹跳数下,恰恰把板车上镜子砸破一大面,当时这根本不能算是我的责任,谁叫这帮傻鸟把玻璃放在球场边这么危险的地带呢,可我被带到了教务处,父亲来时二话不说就为了交了38元赔款,父子回家路上,父亲丝毫没有责备我,对我始终露着笑脸安慰我,而我心知家里生活拮据,那时的38元,可不是小数目,我怎么不早点回家打球干什么呢,越想越后悔,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父亲用手拍拍我的头,笑着说:只是一点钱,用不着哭。我听着,猛地一擦泪水,抬头很郑重地对父亲说:阿爸,以后我一定挣很多钱来报答你。而我这个对父亲极郑重的承诺一直没能够实现。第二件是,有一天傍晚,家里养的一头小猪,想爬出猪圈,脖子却卡在木栅门上,等我和父亲发现时,这头小猪已奄奄一息,即将断气了,父亲心疼不已,眼里竟流出两行泪水,我看得清楚,也目瞪口呆,此时我才发现,父亲已如此苍老。此后在我坚决反对下,父母终于停止养猪。
        我读高一时班里开家长会,是父亲最后一次为我去开家长会,晚上父子俩往长汀一中走去,半路上父亲突然慌里慌张起来,途经一处公厕,父亲急忙跑了进去,令我愕然;家长会上,父亲没精打采,使我非常担心他的健康。不久之后,父亲终于因为高血压病倒了。父亲生病时,我到厦门三姐家度暑假,舅舅来家看父亲,舅舅早年被国民党抓去当壮丁,淮海战役之后被收编入中国人民解放军,后来又参加朝鲜战争,负伤后退伍,与我父母感情很深厚,听父亲说他两人年轻时还一起挑炭步行到江西去卖。父母买头鸭子招待他,父亲杀鸭,费时颇久,正开饭时,父亲突然晕倒,幸好八姐几位同学在,众人七手八脚把他送到汀州医院。我从厦门迅速赶回时,父亲已出院回家并无大碍。但是父亲的这场病却埋下了根。此后一年比一年加重,我高二时,七姐因离异大病一场,也给父亲很大的打击。当时治脑血管病的药物与医术均远不及现在,父亲渐渐变得不能说话,手脚不能自如行动,但是思维一直很清晰,只是象被加了道障碍,不能表达出来,父亲就这样过了十四年。
作于2009年12月至2010年1月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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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4-9 03:05:04 | 显示全部楼层
每天早上起床都要看一遍“福布斯”富翁排行榜,如果上面没有我的名字,我就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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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4-9 09:32:52 | 显示全部楼层
你的回复文不对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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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4-10 02:06:35 | 显示全部楼层
不是足够热爱你的专业,并且学出来前途不够光明,趁早转业。现在更多人更看重“钱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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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4-10 02:51:17 | 显示全部楼层
欺负她时,请带上套子,如不习惯,请自行解决,直到无法忍受为止,或者泼自己一身冷水。流产很痛苦,我只是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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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4-10 04:57:16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人骑车撒把前行,在岔路遇交警。交警忙对他喊道:手掌好。此人高兴的回道:同志们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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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4-10 05:44:19 | 显示全部楼层
不要以为你是个男人,就不需要保养。至少饮食方面不能太随便,多吃番茄,海产品,韭菜,香蕉,都是对男性健康有益处的食物。你要是看不到价值,我可以告诉你。至少你能把看病节约下来的钱给她多买几盒DI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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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4-10 06:06:33 | 显示全部楼层
哈哈,看的人少,回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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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4-10 06:06:50 | 显示全部楼层
学校的男女厕所相连。一女生去厕所忘记带卫生纸,正在难堪时,隔壁男卫生间传来卫生纸,女生花容失色,大声地问“谁?”。隔壁男生低沉有力地答:“雷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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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4-10 06:50:57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是一个暗恋你的人,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认定你是我今生该等的人,但我唯一的遗憾是…………抱歉,我发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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